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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北冥雪域.jpg

北冥雪域


序幕(上)

所有剧场版都有的开始:

七月是夏季中最炎热的月份。

大雄的爸爸坐在院子边的座椅上,热汗沁湿了宽而肥大的白背心,一边像是享受着夏日的炎热,一边拿着一把陈旧的蒲扇悠哉游哉地给自己轻轻扇着风。

此时已经是正午,太阳高悬在天空正中央,比起闷热的屋子里,时不时有清凉微风吹拂的屋檐下显然是更好的纳凉场所。

“老公帮我推下门~”

这时候妈妈在客厅门外喊了一声,大雄爸爸“哦”地应了一声后连忙放下蒲扇,站起身来一路小跑到客厅的纸扇门口。

拉开门后,只见大雄妈正在妈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盘红得晶莹透亮的西瓜,爸爸赶紧让开一条路,然后看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桌子旁,轻轻把盘子放下。

大雄妈妈拍了拍手,扭过头冲着二楼喊:“大雄、哆啦A梦,下来吃西瓜啦~”

“哦~来了来啦!”

一阵噼里啪啦的下楼声,然后响起纸扇门痛苦的嘎吱声,爸爸妈妈同时回过头,只见一个穿着黄衣服的少年和一只蓝色的胖狸猫,一起卡在了客厅纸扇门的门框上,还互相怒视着对方一边试图伸手把对面拉到自己身后。

“我先进!”

“不!我先!”

两人互相推搡着,旁边纸扇门不断地发出越来越痛苦的哀嚎声,然后不知道谁脚下一滑,连着两个人先后摔进了客厅,狠狠地砸在了柔软的榻榻米上。

“明明是我先进来的!”

“不对,是我滑倒的!”

大雄和哆啦A梦互相争执着,两人眼睛里碰撞出了闪电的火花,大雄一把抓起了胡子,哆啦A梦毫不示弱,一手拧住了大雄的脸颊,几乎要厮打了起来。

“大雄!哆啦A梦!”

妈妈严厉的斥责声响起,但大雄和哆啦A梦完全没有要停手的意思,一边又扯了另一边的胡子,一边捏住了耳朵又拉又拽。

“你们两个不要吵了!”

爸爸上前用力地分开两人,但他们两个人还是跪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怒视着对。

大雄妈妈上前一人瞪了一眼,斥声说:“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有人会在家里打架的吗?”

“是他不好啦!”

两人异口同声地指着对方说,目光对视了之后又哼的一声转过了头。

“行啦行啦,”爸爸安慰两个人,“先坐下来吃西瓜吧,这可是你们妈妈昨天逛遍了附近的超市,快跑到隔壁镇子了才买回来的,你们这样惹妈妈不高兴可是不好的哦。”

“爸爸!”

妈妈暗中轻轻推了爸爸一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大雄爸爸哈哈一笑,走到大雄哆啦A梦身后把两个人推着走到了桌子前,再将他们按到坐垫上。

哆啦A梦大雄两人一对视,又不约而同地“哼”了一声转过头。看得大雄爸爸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然后自己也拉着还在爆发边缘的妈妈走到一旁,拍了拍她的背安慰着让她坐下,然后自己绕了半圈走到电视机前才慢悠悠地盘腿坐下。

一股穿堂风从院子里吹来,吊在门框上的风铃发出了叮叮当当的脆鸣,如同精灵们玩闹的嬉笑声,晾在院子栏杆上的衣服也晃晃悠悠地随着风而飘动。

一片叶子乘着微风飘了进来,拍打在大雄的眼镜片上,大雄放下咬了几口牙印的西瓜,摘下眼镜把叶片拿掉了再重新戴上,发现爸爸还在不断地切换着电视频道。

“爸爸,看小翼主演的电影了啦!”大雄咬了一口西瓜,含糊不清地说,“这个时间点根本就没有什么好看的电视节目了嘛,这么热的天,大家可能都在吃冰棒睡午觉不是吗?”

“大雄,”妈妈听到他的话,皱了皱眉,一边削着苹果一边慢悠悠地说,“等会要写完今天的暑假作业才可以睡午觉哦。”

“哦……知道了啦。”大雄把西瓜子吐在盘子里,不情不愿地回答说。

大雄爸爸遥控器不停地切换电视频道,一边用蒲扇焦急地给自己扇着风。

“诶……奇怪了,怎么就是找不到那个节目了?”爸爸皱着眉头说。

“是不是已经播完了?”哆啦A梦也吐了一串西瓜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优雅地落在碟子里,见缝插针地说,“既然这样那我们还是看小翼的电影算了吧!”

“嗯嗯!没错没错!”大雄连连点头认同。

两人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对视了一眼,然而在看清楚对方的脸了之后,忽然想起来自己还在生对方气,哼的一声又转过头拿起西瓜继续奋战。

大雄妈妈掩嘴轻笑,把削好的苹果摆整齐放到桌子正中央。

“孩子爸爸,找不到就不要再找了,先吃点水果吧。”

爸爸脸上淌着热汗,嘴里叼着一根烟正不停地给自己扇着风,“奇怪了,不应该啊……哦!找到了,就是这个!”

顿时,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电视的屏幕上,一幅绮丽美奂的海滩风景画面铺开在电视机的银幕上,一位穿绑着双马尾,穿着清凉,头上戴着一副潜水眼镜的少女正拿着话筒面对着电视机前的众人。

“hello大家好,这里是原定于下个礼拜天开放的四丈半岛新建海水浴场的现场,大家可以看到我身后美丽的景色吗?”

泳装少女清甜的嗓音如夏日里的一阵清风,但大雄的目光却不在少女身上,而在镜头远处隐约可见的卡通故事里的城堡尖塔,以及纵横交错的水上云霄飞车。

“我后面不远处的地方,就是即将建成的,预定在下个月才开放的日本第一座近海岸的水上游乐园!”

大雄已经半站起身,看得目不转睛。

“游乐园啊,好好哦……”

泳装少女不知道从哪抱起一个大大的游泳圈,一边叉起腰,扭着印上了可爱卡通图案的比基尼短裙,青春饱满的胸脯跟大大的游泳圈挤在一起,一边用清甜的声音继续介绍着说:

“给大家看一下,这是我刚刚在浴场的入口买的超级超级可爱的‘海滨熊’泳衣,这可是这座浴场的招牌吉祥物哦!如果玩的开心的话,大家下个月还再可以带上自己的家人或者好朋友,到我身后的游乐园来,一边欣赏海景一边游玩各种的娱乐项目,到时候祥子也会来这里陪大家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哦!”

说完,少女露出一个俏皮的微笑。紧接着画面就切换到了介绍海水浴场以及游乐园的各个项目的聚焦照片。一幅幅美轮美奂的夏日景色,以及印着一只只海滨熊的水上云霄飞车、两只熊手拉手环抱着的水池旋转杯、贩卖海滨熊图案纪念衬衫以及各种简食的店铺,以及仅在晚上开放的夏日篝火宴会等等……

“哈哈,”爸爸摇着蒲扇,“我昨天中午看到的这个广告,我还以为已经没有了呢。”

“爸!你的意思是……”

大雄的眼睛里泛起亮芒,仿佛星星一样的盯着大雄爸爸看,不断地向前逼近到几乎扒在了爸爸身上。

“欸欸欸,别这么恶心好不好。”爸爸伸长手把大雄脸推向另一边,“只是觉得我们一家人好久没有一起出去玩了,下个月我有一个长假的机会,才想问你们要不要全家人一起去那个海上乐园去玩……”

话音未落,大雄迫不及待的像捣蒜泥一样地点头。

“去去去去去去!”

“但是得先完成暑假作业哦。”妈妈咬了一口西瓜,慢悠悠又一次提醒说。

“嗯嗯嗯!”

大雄开心的在爸爸脸上猛嘬了一口,绕过了桌子,抱着妈妈的脸也来了一口,然后便一边嚷嚷着“海上游乐园”、“海水浴场”,一边抛弃了只咬了半口的西瓜飞快跑出了房间。哆啦A梦看见了,也迅速的狼吞虎咽吃完了手里的整片西瓜,一边嘟囔着等等他一边跟着大雄的屁股跑出去了。

“这孩子!”大雄妈妈无奈地笑着,看着家里两个活宝跑出去,又撇过眼瞅了瞅大雄没啃完的那一片西瓜。

“哈哈哈……”大雄爸爸笑着,从桌子上摸索着拿到一个打火机,慢慢悠悠地把嘴上叼了半天的香烟给点着,“小孩子皮一点也是正常的嘛,而且说起来我们也确实很久没有带他们出去玩过了。”

妈妈吃完了最后的一口西瓜,把剩下的瓜皮放回了盘子里,抽一片纸巾擦擦嘴后,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那我待会也得去把泳衣泳裤,还有游泳圈给整理出来了,过了今天指不定就会忘记了。”

“哈哈,辛苦你了老婆。”

……


大雄趴在窗台上,房顶延伸出来的屋檐遮住了灼人的阳光,一阵阵丝丝微凉的清风在二楼的窗台拂过,吹在了大雄止不住傻笑的脸上。

“大雄大雄,真是太恭喜你了!”

刚爬上楼来的哆啦A梦,才刚一进门就对大雄说。

“好啦我们继续来玩电子游戏了啦,看在你这么高兴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让让你好了!”

大雄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云朵傻笑着。

就在这时,一阵马达声从马路的远处传来,一辆鲜红色的跑车从远处飞驰而来,开到大雄家门口的时候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刺耳的引擎声把大雄从幻想中惊醒了,低头往下面的跑车上看去,哆啦A梦也哧溜哧溜走到窗台上来一起往下看。

跑车的顶棚缓缓打开,一头狐狸……哦,是一只……啊呸!是小夫探出头来。

“嘿,大雄!怎么放暑假了还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呆在家里呀!”

“哦是小夫啊。”大雄皱了皱眉头,低头看着小夫那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才发现小夫只披着件上衣,下身穿了条游泳裤,还一边从底下拿出潜水镜对着大雄一直晃不停地炫耀着。

“大雄大雄~看到宣传广告了吗?我们现在就要去那个四丈半岛的海水浴场去玩了哦!”胖虎忽然从后面站起来,窄小的天窗顿时被胖虎的肥肉填满,小夫一边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一边往外咕噜咕噜吐着灵魂。

“什么!?那个海水浴场不是下个星期才开放的吗?”

“拜托……”小夫艰难地喘着气,忽然猛地一个发力把胖虎挤回了座位上,一脸神气地指着大雄说,“你以为我爸爸是谁啊!我爸爸和建造海水浴场的老板,可是好朋友诶!我当然不会跟你一样,到时候才去要被人群给活生生挤死的好不好!”

“没错没错!”胖虎站了起来,把小夫的头按下去,“所以我们三个,现在打算一起去那片没有一个人的,只属于我们的海水浴场去玩啰……小夫!你干什么你!”

胖虎刚说完,就被小夫揪着上衣拉了下去,两个人在座位上扭打了起来。

这时,一道清风拂过,钻进了大雄的眼镜里,吹得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一个温柔甜美的声音宛若乘着这微风而来,传进了他的耳畔。

“大雄~”

大雄睁开眼,只看到胖虎和小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在车顶了,一个娇小柔弱的身影,纤手轻轻扶着车子天窗的边缘,然后吃力地踮着脚努力探出半个身子来,头微微扬起,一顶插着可爱的粉红色鲜花的草帽戴在上面,而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对娇气的马尾辫藏在帽子下。

“静香?”大雄吃惊地说,他这时才意识到胖虎刚才说的是有三个人。

静香看着大雄的时候,嘴角似乎永远都挂着一抹微笑,伸出手压了压头顶上的帽子,她没有像胖虎小夫一样急冲冲地换上了泳衣,而是依然穿着那一身她最喜欢的粉红色长裙,草帽上的小花随着风四处摇摆,衬托得它的主人像一个生活在夏日里的粉色精灵一般。

“刚才胖虎和小夫他们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一起去海水浴场,大雄你要不要也……”

“哼!”小夫鼻青脸肿的头伸了出来,像一只在龟壳里被海扁了一顿的乌龟一样,对着大雄喊道,“想得美大雄!我表哥的这个车子只能坐下三个人,你等着下个星期再跟山一样多的人在沙滩上挤吧!哈……”

一声呻吟,小夫的头又缩回去了,这回轮到胖虎的头探了出来。

“不过,你的爸爸妈妈真的会带你去玩吗?哈哈哈哈……”

这时,鲜红色跑车驾驶座的车窗缓缓拉下,阿吉表哥的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往后狠狠地瞪了一眼。

“你们几个不要玩啦,我要准备开车了!”

“是~”小夫和胖虎的头这时一同挤出来,一块青一块紫的脸嬉笑着高声回应,然后同时转过来瞪了大雄一眼,一起挑衅地挑了挑眉毛,又同时缩回了车里。

静香无奈地看了看俩死党,又看了看大雄,嘴边微微的张合,像有什么话就要脱口而出说出来。

“不用安慰我的啦静香,”大雄忍着,强行摆出一副笑脸,“我觉得在家里也挺好的啦,你们要玩得愉快点哦!”

静香看着大雄,歪了歪脑袋,眉头轻微地皱了一下,像是在疑惑什么。

大雄看着静香的表情,想要说的话语在喉咙里不断滚动——

但还是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

“赶紧走啦,我一会还要睡午觉啊!”

话音刚落,大雄就有些后悔了,因为冲动使得他的语气有一些粗鲁,几乎是带着点颤音地吼出来了,他从来没有对静香这么大声的说过话。

哆啦A梦有些担心地转过头,大雄连忙转口说:

“我、我是说,你们要玩的开心点哦,不用在意我的啦,嘿嘿嘿……”

静香歪头盯着大雄看,渐渐的,眉头舒展开来,笑着说:

“嗯!等我回来,我会带一点纪念品来找你哦!”

“嗯嗯!”

大雄微笑着挥了挥手,静香也冲着他挥了挥手,然后便转过身,双手捏着草帽,小心翼翼地坐回了后座上,抬起头对着大雄和哆啦A梦微笑着轻轻挥了挥手。

天窗渐渐关闭,大雄看着载有静香的跑车越开越远,脸上却没有半点表情,只有嘴角的一丝微笑僵硬地凝固在脸上。

哆啦A梦看看跑车的背影,又看看大雄,只见他还是面无表情的转过了身子,走到了榻榻米地正中央,又默默地抱着膝盖蹲下。

“嘛嘛,不要伤心嘛……我们下个月不是也要去海水浴场吗,而且还能一起去玩游乐园哦!”哆啦A梦安慰着说。

“可是,人会很多……”大雄低垂着头,声若游丝。

“人多一点才热闹啊!像这种全家旅行本来就是要体验人间烟火的味道嘛!”哆啦A梦继续安慰着。

“可是,没有静香……”

“到、到时候,我们可以也邀请静香一起去啊!”

“不会的……她都去过一次了,不会再去的……”

“怎么会……”

眼看着大雄越来越消极,哆啦A梦在原地左思右想、抓耳挠腮。

“对了,我们来继续玩游戏吧!这回我一定使出全力,我们来一场痛快的战斗吧!”

哆啦A梦已经开始盘算着,该怎么样才能表现得不经意间输给大雄,好来安抚这个情绪很容易消极也容易积极的别扭小孩了。

“不用安慰我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就行了。”



大雄已经侧躺在了地上,头垫着手臂,背对着哆啦A梦。任由哆啦A梦怎么说都没有再理他。

哆啦A梦说累了,瘫坐在了地面上,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毛巾擦了擦自己光滑的脑袋,却还是皱着眉头看着大雄。

唉算了,现在正是他情绪最低落的时候,等过了一会傍晚的时候,再想想怎么样去安慰他吧……

这么想着,哆啦A梦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竹蜻蜓,然后静悄悄地轻声挪步到窗台边上,回过头又看了一眼大雄,轻轻地爬到窗台外飞走了。

……

时间渐渐推移,太阳逐渐沉落,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户,将窗台、书柜、榻榻米染得金黄。窗外渐渐喧嚣,不仅是蝉鸣,还有下班回家的路人们并排齐走、勾肩搭背时的喧闹与欢笑,在黄昏的照耀下却依然生机盎然,充满朝气。

大雄静静地,一个人斜躺在榻榻米上,从侧面看上去有些佝偻,缩卷成一个虾米的样子,背对着黄昏。

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太伤人的讽刺挖苦。跟日常里的没有什么差别。

静香坐在车上飞驰离开之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担心他会心理不平衡,还特意跟他说会带礼物回来找他。

那么是什么呢?

大雄缓缓睁开眼,看着远处漆黑的走道,和近处被黄昏渲染得刺眼的书桌脚,慢慢地坐起身来,看着纸门外的一片漆黑,脑子里空空如也,一动不动的发着呆。

啪嗒!

一声轻响在右边响起,大雄转过头,发现空无一物。



是壁橱里吗。

大雄撑着榻榻米站了起来,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把眼镜摘下来哈口气擦了擦后又戴上。

壁橱的右边被一抹夕阳的余晖映照得闪闪发光,明明是平常抬头可见的,却笼罩上了神秘的色彩。

渐渐走上前,缓缓地拉开了纸门,随着啪嗒的声响,一根奇怪的棒子从壁橱的下方咕噜噜滚落出来。

“这是……”

大雄弯腰捡起棒子,只见棒子的一头像是小孩子的恶作剧一样套着一只白色手套,拿在手里却轻轻的没有太多重量。

“……这不是哆啦A梦的那个‘会找东西的手’嘛。”

大雄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的手杖,随手将壁橱的门关上,一步一步地转过身走到房间的正中央坐下。

“唉哟好痛!”刚一坐下,大雄痛叫一声又站了起来,回过头一看是他们之前在房间里玩的电子游戏机,像没有人要的垃圾一样丢在地上。

“真是的,玩完也不知道好好收起来,真不知道他父母是怎么管教他的……”

大雄一边不要脸地嘟囔着,一边把游戏机捡起来又扔在书桌上。然后重新坐下,看着那根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杖发呆。

手杖沐浴在温暖的日光之下,这幕似曾相识的光景如同一把开启光阴的钥匙,一下子打开了回忆的思匣。

这根手杖是他以前因为某件琐事,而特意去找哆啦A梦要来的道具,然后他就用这把手杖找到了小衫送给静香的礼物。那个时候的夕阳也像现在这样,明亮却又不刺眼,也如同奶奶的掌心般温暖、令人安心。


指尖轻轻触摸着自己的脸颊,才发现在不自觉间,一抹淡淡的微笑已经悄然地在他的嘴角浮现,右边脸颊上被夕阳晒过后,隐隐回想起了那时的柔软触感,和一股仿佛能沁入人内心深处醉人的清新体香。连带着也回想起刚刚从二楼往下看到的,静香戴着一顶有粉红色小花的草帽时的样子——

哇!如果世界上有天使,那么天使一定是戴着一顶小巧的草帽,上面围了一圈粉红色的花环的人吧!然后见面的时候还会用亲切地跟你挥挥手,用世界上最甜美的声音来问候你早安。

如果真的有那样的天使,那样的世界,大雄宁愿永远沉睡在那样的温柔乡里,尽管可能所有天使一转过身来看,全都是静香的脸蛋……

大雄陶醉着,一边举起‘会找东西的手’对着落日的方向,手杖的影子映在眼镜片上,有白手套的那一头触摸着太阳,脑海里浮现出的是那一天静香高兴地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个kiss后,在夕阳尽头一边蹦蹦跳跳的一边冲着他挥挥手的画面。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些许哀伤的情绪袭上他的心头。脑海中情不自禁地回想起方才静香离去时候的样子。

举着手杖的手臂也好像变得有些许沉重,大雄慢慢放下,低着头看着手杖,再抬起头看看被染得血红的夕阳。

“应该是我想太多了……”

大雄站起身来,用力地甩了甩脑袋,拍拍自己的脸颊,试图把这些讨厌的情绪统统驱赶掉。

明明人家都说了,还会带纪念品回来找自己……

那么是为什么呢。



大雄用力地抓了抓头发,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还这么烦躁的原因是什么。

这时,窗外传来了竹蜻蜓的螺旋桨声,哆啦A梦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随着自己的节拍摇摇晃晃地飞行着,落在了屋檐上。

“诶大雄,你睡醒了啊,”哆啦A梦嘴里哼着歌,一边蹦蹦跳跳地向大雄走来,“刚跟小咪到隔壁镇子里去约会了,真是玩得好过瘾哦。我还送给了她我攒了好几个月零花钱买的超高级小鱼干呢,嘻嘻……”

大雄下意识地把手杖藏在自己身后,一面挤出满脸笑容看着哆啦A梦说:“你回来啦,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呀。”

“你在说什么梦话呢,”哆啦A梦停下来,疑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睡傻了,这个点妈妈都已经要煮好晚饭了哦。”

而在这时,话音刚落,大雄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大雄,哆啦A梦,快下来吃饭啦!”

“喏你看,大雄走啦。”

哆啦A梦把竹蜻蜓收进口袋里,从容地跳下窗台,一面傻笑着一边哧溜哧溜地往楼梯口走去。

大雄眨了眨眼,定定地看着哆啦A梦一脸还在沉醉中的样子,就像是刚度完蜜月的新婚丈夫一样的幸福脸。

可能……

当时还是应该死皮赖脸的,不管是去巴结小夫,还是去求哆啦A梦,只要能跟静香在一起就好了对吧……

嗯,应该是这样!



但是……

大雄刚迈出一步,脑子里忽然回放起了方才的画面。

静香微微仰着头,白皙又有一点婴儿肥的可爱脸颊轻轻皱着眉头,看着很明显强装出来的笑脸,犹豫了半响后还是跟他挥了挥手,说:我走啦等我玩完再回来找你哦!

想到这里,心里没由得一丝难过,失落?不甘?好像都不太准确……

只是。

那时候要是能一起去就好了。

这应该是没有错的对吧——

“大雄你在干嘛?妈妈叫我们吃晚餐了哦!”

哆啦A梦回过头,看着还在原地愣着不动的大雄,忍不住出声提醒。

“哦哦!我现在就来!”

大雄从思绪中被惊醒,一边应答着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扶了扶口袋里的手杖,确认放得牢靠了之后一路小跑着,跟在哆啦A梦的背后冲下了楼梯。

……

“唉……”

爸爸饭后叼起一根烟,忽然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爸爸?”



哆啦A梦一边擦着嘴一边看向了爸爸。刚站起来正在伸着懒腰的大雄,也把视线投向了这边。

“唉……最近公司有一个大的项目,我们总经理对这个项目很重视,所以我们这段时间,会特别的忙,下个礼拜可能连周末都要没有啰。”

“这样子吗。”哆啦A梦擦着嘴巴含糊不清地说,然后跳下了凳子,把揉成一团的纸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唉,这个项目要等到下个月月底才能见到结果,所以我担心这个用人的当头,总经理还能不能准我放假了……”

“也就是说,我们下个月的旅行计划可能要延期,是吗?”妈妈收拾完碗筷,边擦着手边问。

“就是说啊……而且还可能根本就没有假可以放了呢。”

爸爸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边手在身上不断摸索着打火机,忽然才想起来好像是放在了客厅里,正准备起身去客厅拿的时候,一抬头却看到大雄站在原地有些走了神的样子。

“真的很对不起啊大雄,”爸爸充满歉意地说,“爸爸真的很对不起你,爸爸会尽快完成工作的,到时候一定会带你去游乐园玩的好不好?”

哆啦A梦看着大雄有些心情低落的脸,也连忙安慰说:“没关系的大雄,相信爸爸一定会带我们去游乐园玩的!”

“没关系爸爸,”大雄从神游中清醒过来,看着爸爸摇了摇头说,“不用在意我的,爸爸还是工作要紧,不去旅行就不去了吧。”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里顿时静寂无声,大雄爸爸、妈妈和哆啦A梦,一致目瞪口呆地看着大雄,只有旁边的洗手池的流水声在沙沙作响。

说完,大雄把椅子推回了桌子底下,径直走出了房间。

等到大雄走出去后,咚咚咚的上楼声音响起,然后啪嗒一声纸扇门关上的声音传来,哆啦A梦三人的脑袋突然聚在了一起,爸爸、妈妈、哆啦A梦神情严肃地互相看着对方。

“大雄这孩子不会是发烧了吧?”妈妈疑问地说。

“不会吧……难道是听到我说的话,受到的打击太大了?”爸爸的脸上流着细密的汗,一本正经地分析着,他是三人之中神情最严肃的一位。

“我觉得不会,刚刚吃饭的时候,我就看见大雄好像有点心不在焉了,”哆啦A梦一脸郑重,煞有其事地说着,好像刚窃听到重要情报的密探,“他刚刚居然把他最讨厌的青椒,连着他最喜欢的蟹肉棒一起吃了下去。”

“哦~我说怪不得今天的饭菜吃得这么干净。”妈妈赞许地说。

“这样倒是不错,以后习惯了就不那么挑食了。”爸爸点头称道。

“这不是重点!”哆啦A梦纠正说,“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大雄在对着窗子外发呆,我推测他应该是有什么心事了。”

“嗯……”

三个人开始陷入了沉思。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昨天把他的漫画书给丢掉了?”妈妈第一个开口问。

“不可能,因为那些书我已经……”哆啦A梦一转头,看到妈妈投来疑问的眼神,顿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讪笑说,“没、没什么!因、因为大雄不是那种生了气还会隔夜的人,嘿嘿嘿……”

爸爸下意识地拿起香烟,半响后才想起打火机还忘在客厅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说,会不会是大雄其实是想和朋友一起出去玩?”

“嗯?”

哆啦A梦转过头,看着爸爸嘴里头又叼上了那根没有点燃的香烟,正仰着头仔细地思索着。

“因为我记得,好像隐隐约约听见围墙外面有人来找过大雄,好像还说了什么‘海水浴场’啊,‘一起’啊,还有‘纪念品’啊什么的——”

“就是这个!”

哆啦A梦大喊一声,吓得爸爸一个激灵,下意识一个后退结果连人带椅子一起摔在了地上。

大雄妈妈喊了一声“老公”后,连忙上前拉着爸爸的胳膊扶他起来。哆啦A梦跳下桌子,急匆匆地往门外赶去。

在跑出门口的时候,哆啦A梦顿了一下,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

“唔……看他一副在想东西的样子,还是先等一下再上去找大雄吧。”

爸爸被妈妈搀扶着,一边揉着屁股痛苦地站了起来,嘴里还一阵一阵地倒吸着凉气。

“呼、呼……痛死我了。”爸爸痛呼着,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放在了妈妈的身上,忽然,他的手肘好像碰到了妈妈围裙上的什么东西,爸爸定睛一看,竟然是他一直以为放在客厅里的打火机。

像是察觉到了爸爸的视线,妈妈低头一看,惊呼一声。

“呀,讨厌!”

妈妈下意识一松手,爸爸又跌坐在了地面上。发现自己闯祸了的妈妈半捂着嘴,一脸歉意地说:“对不起啊老公……我只是想让你少抽点烟而已……”

“快、快扶我起来!”

“哦哦,好……”

……

时针指向了八点钟,伴随着客厅里电视机的吵杂声,哆啦A梦静悄悄地一步一步爬上了楼梯,然后轻轻地拉开了纸门。

打开门后,只见大雄仰卧在榻榻米上,手里拿着一本已经翻过了无数遍的搞笑漫画,百无聊赖地一页一页翻着。

“哆啦A梦,怎么上来的这么晚啊。”大雄头也不回地说着,目光还是放在手里的漫画上。

“没、没什么啊。”哆啦A梦随手关上门,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窗台边,眼睛一边偷偷看着大雄,一边随便拿了一本漫画出来,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看。

时间静悄悄地流逝,整个二楼房间里的几乎落针可闻,只有那盏有些许故障了的吊灯时不时的闪烁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哆啦A梦。”

“嗯?”

“你说《狮面人》这部漫画,在龟面人也被抓了之后为什么就一直没画了呢。”

“这……可能是作者没有想好,该怎么画出接下来的剧情吧。”

哆啦A梦心里有些紧张,他忽然想到,这部漫画好像是在他跑到了未来,事先偷看了后面的情节之后才交给作者画的,在这之后的剧情连他带作者也没人知道。甚至好像连最后的这两话都是他按着未来买来的漫画杂志给照抄上去的。

大雄问完之后,也彻底的不吱声了。

一直到晚上,大雄也都一直是处于一副半神游的状态中,途中妈妈在楼下喊了好几次都没有听到,依然静静地躺在地上,来来去去的翻看着那本甚至尾页都缺了一角了的漫画书。

“呼~”哆啦A梦长出一口气,摇摇晃晃地从楼梯口走上来,他好不容易才帮妈妈拿到了掉在柜子后面的存折,也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总是会掉一些奇怪的东西到柜子、抽屉后面,这已经都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壁橱前,拉开门,使劲地爬了上去,打算先欣赏一下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很久以前小咪送给他的橘黄色蝴蝶结缎带再睡觉。

哆啦A梦回过头,准备关上门的时候,看到大雄穿着一身睡衣坐在书桌前,两手托着腮看向窗外。

“真是少见哎大雄,你居然还在学习啊。”

“没有啦,”大雄转过头,笑了笑说,“我只是在发呆而已。”

说着,大雄走回了被窝,盘腿坐在上面,拉着吊灯的拉绳说了一句“晚安”,就把灯熄灭了。

窗外的丝丝月光透过窗户,映照在了书桌上。哆啦A梦坐在床沿边,微微皱着眉头,看着大雄缓缓钻进被窝里,在昏暗里显得有些落寞的背影,就算是机器猫也会觉得睡意全无。

该怎么帮他呢……

哆啦A梦双手抱在胸前,脑子里却是满满的一团浆糊。

大雄大抵是很乐于接受帮助的一类人,甚至毫不夸张的可以说是但凡有一点小苦难或是小挫折,都会哭着喊着来求他,要他掏出点什么道具来帮他的忙。

如果是这样的话,哆啦A梦的脑海里倒是可以轻易的涌出瀑布一样的灵感来:例如直接用任意门去找胖虎和小夫他们,或者是用卫星大炮发射到宇宙上,然后在环地球的轨道上建造一座无法被探查的,属于他们自己的私人星球;再或者直接把静香带到浪漫小屋里,让大雄也进去在里面待上半天,基本上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啊——

哆啦A梦使劲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但这些都是建立在大雄主动去找他的前提下才能使用的,他现在就连大雄到底在烦恼些什么都没有完全想明白,虽然隐隐约约可以猜到应该是和静香有关系。

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也不知道是被擦得干净,还是基本上没怎么用过的书桌,在月光的余晖下反映着柔和的光线。书桌上仅有的几个东西的倒影被拉得长长的,台灯、铅笔、立起来的作业簿,还有他们之前因此吵了一架的《都市忍者》电子游戏机……

都市……

电子游戏……

……《狮面人》……

哆啦A梦的脑海里不断闪过几个毫无关联的关键字,隐隐约约有什么灵感从中窜过,但是又抓不住。

……未来!

“有了!”

哆啦A梦一拍脑门大喊一声,猛地一站脚下却一个哧溜踩空了,直接从壁橱上层滚下来一路砸到了被窝里的大雄。

“怎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大雄挣扎着推开压在身上的重物,掀开被子慌张的左看右看,发现完全看不清的时候,连忙在床边摸索着自己的眼镜。

“我想到一个好主意了!”

大雄好不容易才戴上了眼镜,一睁眼就看到哆啦A梦一脸兴奋地抓住自己的肩膀使劲地摇晃着,脸已经凑到快能跟大雄“亲密接触”的地步了。

“什、什么好主意,你在说什么?”大雄用尽全力把哆啦A梦的大脸盘子往外推,但却敌不过129.3公斤的马力,就在他感觉到快要纯洁不保的时候,哆啦A梦的眼睛贴在了他的眼镜片上。

“大雄我问你,你要不要去试试看未来的虚拟城市游戏!”

“啊!?”

……


序幕(下)

冰冷刺骨的寒风呼啸着,在一望无际的雪地上肆意横行。环视周围,除了白皑皑的雪坡和洼地,就是几株名字都叫不上的病怏怏的树苗,在凛冬的肆虐下被无情地摧残着。

嘀嗒!嘀嗒!嘀嗒……

刺耳的寒风声中,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几只刚刚从雪地里探出头来的,像是青蛙又像是兔子的奇怪生物被吓得迅速地蹬着腿钻回了小洞里。

不远处的一座雪坡颤抖着,忽然,一阵嘶鸣声响起,两头驯鹿从雪坡后迅猛地窜了出来。它们从雪坡上一跃而起,四个蹄子在半空中交错着飞奔向前,拉着同样悬浮在空中的雪橇在星海夜景下欢快地驰骋着。

叮当、叮当、叮当……

雪橇上挂满了金黄色的铃铛,在冰冷的极地寒风中发出清脆的铃音,红绿相间的缎带随着铃铛在冷风中荡漾。一群泛着冰蓝色光晕的光点围绕在雪橇周围,一个个穿着小巧玲珑圣诞衣的冰雪精灵们在鹅毛大雪里翩翩起舞,在刺骨的寒风中轻轻吟唱着数百年不朽的《圣诞歌》。几个贪玩的小精灵爬上了驯鹿的背上,小心翼翼地在犄角上套上一个个红彤彤的圣诞礼帽。

“哥哥,快一点啊!”

小叮铃坐在雪橇上,两只圆手揪着缰绳,摇晃着小脑袋在雪精灵的旋律下哼着圣诞歌,头上的圣诞帽也轻轻奏着节拍。

世修坐在一旁哈哈大笑,一边捂着圣诞帽一边探出头来往后看,只见四个稍暗淡些的白点和一个黑点在白茫茫的雪地里,磕磕绊绊地向着他们跑来。

四条阿拉斯加雪橇犬在前面撒欢似的奔跑着,背后拽着的绳子时上时下、时左时右,像脱了缰的野马一般,在久违的草原上欢快地肆意驰骋。

哆啦A梦和大雄坐在雪橇上被这四个活宝折磨得头晕目眩,骨头几乎都要散架了。大雄更是紧紧地抓住雪橇的护栏,有几次他直接腾飞在了半空中,差点像投石机里的石子一样被抛出砸向冰冷的雪地。

“哆啦A梦快点想想办法啊!”听到了小叮铃的呼唤声,大雄紧紧地握着栏杆一边向坐在旁边的哆啦A梦发出快要哭出来一样的求救声。

“我有什么办法啊!”哆啦A梦紧攥着缰绳,他是被摇晃得最惨的那个,甚至隐隐听到了什么螺丝松落的幻觉声,在刺耳的暴风雪中不得不大声的喊说,“说起来都怪你!谁让你自动雪橇就站不上,雪地驯鹿也不会骑,我们才能租一个最便宜的‘三傻雪橇’,你还敢跟我抱怨!”

“不会就是不会嘛!”大雄也在猎猎风声中大声反驳,“赶紧把竹蜻蜓拿出来啊!在天上飞总比遭这种罪要来的好吧!”

“笨蛋!这么大的风雪怎么用竹蜻蜓飞起来?大雄你这个猪头!”

“你敢骂我!?”

两人腾出一只手互相战斗着,忽然阿拉斯加们又一次剧烈猛冲,跨过了先前小叮铃用来起飞的巨大雪坡,大雄和哆啦A梦一下子在空中悬停了一阵,又重重地摔在了雪橇上,除了屁股糟了一记重创外,两人还差点把舌头给咬了,连忙各自抓稳自己的倚靠物,紧紧地闭上嘴巴。

看到两人窘况的世修又是哈哈一笑,缩回来倚靠在雪橇上,百无聊赖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转过头对小叮铃说:“是不是快到了?”

小叮铃哼着歌,侧过头看了一眼世修的手表,旁边几只好事的小精灵也靠了过来对着表面指指点点,然后用他们自己的语言交头接耳一阵后,又发出了脆铃一般的欢笑声。

“应该快到了——看!就是那里!”

一片金色的光辉渐渐在黑暗笼罩的前方显露出来,两棵挂满了炫目灯彩和圣诞礼盒的圣诞树屹立在一片冻土之上,它们的中间跨过一座彩虹色的拱桥后,一个冰雪雕成的海象雕像矗立在正中央,头顶上漂浮着此起彼伏的几个大字——海象度假乐园。

小叮铃和世修渐渐靠近着,在穿越了圣诞树,又飞跃了彩虹桥后,停在了巨大冰雕的面前。他们一路上惊呼与欢笑连连,冰雪精灵们路过圣诞树的时候帮他们和小叮铃、世修每个人抱了一个礼盒,甚至连两只麋鹿的份都给拿上了。

周围灯光闪烁,各色的彩灯和圣诞特色的装饰连成一片,有的漂浮在空中,有的系在各种吉祥物上。在冰雕的斜后方不远处,一只庞大的卡通毛毛虫头上顶着一颗金灿灿的圣诞星,还有一身北欧武士打扮的青铜像穿着圣诞老人的衣服,驾着战车驰骋在星夜下。

“哇!”小叮铃坐在雪橇上,听着麋鹿纤细的嘶鸣声,兴冲冲地打开礼盒,“好可爱的蝴蝶结呀!”

“我的是一枚徽章!”世修也打开了他的礼盒,从里面拿出了一枚金色的雪花状徽章,在圣诞夜的彩灯下闪烁着耀眼夺目的光芒。

“我知道了小叮铃,这个应该是这样……”世修拿过小叮铃的礼物,示意了一下让她转过身去,然后取下了她头后面的红色蝴蝶结,换上手里点缀着雪花和圣诞树图案的蝴蝶结。

忽然,蝴蝶结上的雪花闪烁出一阵微光,包裹住了小叮铃,在光芒消散后,一套可爱而精致的圣诞礼服出现在了她的身上。

小叮铃高兴地站起来转了一圈,雪精灵们也凑过来,时不时摸一摸戳一戳,她欣赏完后开心地望着世修说:

“好不好看,世修!”

“嗯!当然好看!”

世修也佩戴上了自己的徽章,换上了一身全新的圣诞礼装。雪精灵们欢快地嬉闹在一起,互相为对方打开礼物,有的是一块心形的蛋糕,有的是一件白色的公主礼裙,有的是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花。而麋鹿们的礼盒则是开出了两串金黄色的铃铛和一些圆圆的金色糖果,雪精灵们一边欢笑地传阅各自的礼物,一边帮麋鹿把它们的圣诞礼物系在脖子上,把糖果喂到它们嘴里。

小叮铃踮起脚,拨弄了一下世修胸前的金色铃铛,一边傻笑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铃铛,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两只圆溜溜的手捂着嘴巴止不住地噗哧笑着。

世修无奈地笑了笑,小叮铃看起来开心得一塌糊涂,他转过头看向了彩虹拱桥,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彩虹拱桥的另一侧响起,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吠叫。

啪嗒!啪嗒!啪嗒!

四只阿拉斯加从彩虹桥最顶端一跃而起,拉着背后的雪橇迅猛地向下俯冲,雪橇上的一人一猫一边互相拥抱着,不停地打着颤。

终于,忍了一路颠簸的哆啦A梦和大雄,终究是没有站稳最后一班岗,雪橇猛地一甩,两人成为了彩虹桥上的另一道彩虹,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后直挺挺地砸在了小叮铃雪橇前面的雪地里,把娇小的雪精灵们吓了一大跳。

“呜哇!”

“呜哇!”

两人挣扎着把头从雪地里拔出来,猛地呼吸一口空气,却不小心呛进了几颗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了一阵。

世修和小叮铃一起捂着嘴强忍着笑,上前把两个活宝从雪堆里搀扶起来,各自帮他们拍了拍棉袄上的落雪。

“呜呜呜,小叮铃,”哆啦A梦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着,哆啦A梦往小叮铃身上搂去,鼻涕几乎擦到了小叮铃刚换上的圣诞礼服。

“啊!讨厌!”

小叮铃猛地一推,哆啦A梦措手不及之下,仰面摔倒在了雪地里,挣扎着坐起来后摸了摸自己可怜的脑袋。

忽然,一颗烟花在天空中炸开,众人抬头望去,发现他们周围不知道何时里三圈外三圈地围上了一大群企鹅,每只手里都攥着一把烟花筒,一只、两只、四只、八只……井然有序地拉响着。

当最后一镇一百二十八只礼炮同时在天空中炸响时,所有的灯光像断了电一样暗淡下去,周围顿时变得一片漆黑,只有围绕在众人身旁的冰雪精灵们闪烁着若有若无的淡淡微光。

刷!

突然地上冒出了几排聚光灯,瞬间同时打开,聚焦在了海象冰雕的头上,将黑夜染成了白昼。

海象的头上亮起一道闪光点,一瞬间刺瞎了众人的眼睛。闪光点缓缓下降,一路上聚光灯紧跟着,从海象的额头一路滑到肚皮、根部,最后降落在了众人的跟前。

哆啦A梦、小叮铃勉强地睁开眼,惊呼一声。

“校长?”

站在哆啦A梦面前的是一个留着地中海发型,打扮得像是圣诞老公公一样的老头子。圣诞老人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聚光灯的光线霎时间全部熄灭,先前缠绕在冰雕上、彩虹桥以及圣诞树周围的七彩灯光开始点点亮起,如同黑夜里的星光,最后重新照亮了整片雪地。

大雄和世修慢慢睁开眼,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方才围绕着他们的企鹅们此时全都站在了圣诞老人的身后。

老头慢条斯理地拿出了一根布条,擦擦自己油光发亮的额头,收回口袋后向众人微微鞠了个躬。

“欢迎来到‘海象度假乐园’。”

哆啦A梦疑惑地看了看,转过头问小叮铃说:“你带我们来的这个乐园,难道是校长先生开的吗?”

“我除了当育儿机器人学校的校长外,还偶尔兼职一些有教育意义的副业。”校长有些神气地正了正领带,扶正了一下领口的蝴蝶结。众人这才发现,校长即使是穿着像圣诞老公公一样的外套,也会在里面穿上教职工的内衬以及打上一条领带。

圣诞老爷爷咳嗽一声,把背在后面的大大的绿色布袋放到身前,朗声说:“今天,在这22世纪最美丽的圣诞夜,让我们欢迎育儿机器人学院最优秀的两位学生,以及他们的朋友,在本世纪最伟大的度假乐园里度过一段美好难忘的假期。”

企鹅们热烈地鼓掌。

“那么现在,让我来派发一下今天的圣诞礼物。”校长轻咳一声,“不包括在圣诞树上领到礼物的人哦。”

企鹅们继续鼓掌。

“圣诞树?”大雄和哆啦A梦对视一眼,回过头去,只看见世修和小叮铃还有几个雪精灵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在原地转了一圈,向他们展示身上的新衣裳。

麋鹿以及阿拉斯加们也嘶鸣或吠叫了一声,晃了晃挂在胸前的铃铛,特别是四只雪橇犬还美美地闭着眼,享受着雪精灵们把一颗颗特制糖果喂进他们嘴里。

校长咳嗽了几声,伸手进绿色的大麻袋里吃力地摸索着,掏出了两份精致包装的礼盒,一手一个塞进了大雄和哆啦A梦的怀里。

“那么现在。”校长拍了拍手,一群穿着女仆装的少女从后面涌了上来,攥着裙角向着众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一辆南瓜马车在他们的簇拥下缓缓驶出。

“请各位慢慢享用这美妙的一夜。”校长打了个响指,女仆们轻轻地打开了南瓜马车的车门,在门口铺上一地红毯,左右两边队列整齐地排成一排,微微颔首,一只手抱在胸前,拉起一边裙摆形成一个整齐的欢迎队列。

四只企鹅走上前,拉起四人的手一步步走在红地毯上。

大雄看了看南瓜马车,再低头看了眼红地毯,恍惚间有种准备成亲的错觉。

他们坐上马车后,女仆轻柔地为他们关上了车门,所有的女仆和企鹅在窗外为他们颔首施礼,还有一个人群里最闪亮的光头,露着口大白牙齿向他们不停地挥挥手。

马车缓缓驶动着,窗外的灯彩映照在玻璃上,如同一朵朵盛开的烟花。他们还没有真正进入到度假乐园中,就已经被校长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弄出来的大排场山瞎了眼。

冰雪精灵们并没有进到马车里,而是盘旋在了南瓜马车的周围,嬉戏在某个骑着扫帚路过的圣诞女巫婆婆周遭,或是跑到不远处的山涧里穿行嬉闹。感觉上她们才是这个夜晚里真正的主角。

绒毛般的雪飘落在窗沿上,像是熊孩子点缀在南瓜上的恶作剧涂鸦,渐渐地遮住了整片窗户。

小叮铃打开窗,发现鹅毛大雪没有在他们的马车上过多的停留,而是飘落在了车轱辘的下方,越飘越远,低头一看,不知何时两匹骏马已经拉着他们,踏在了无边星路上,朝着浩瀚的星海夜空缓缓驶去。

哆啦A梦赞叹一声,回过头,发现大雄已经靠在马车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昏睡过去了,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件薄被轻轻地盖在了大雄的身上。

“爷爷看上去好像很累的样子。”

世修坐在他们对面,一只手撑着脸颊静静地看着大雄有些糟糕的睡相。旁边小叮铃趴在南瓜马车的窗口上眉欢眼笑地看着窗外的景色,还有几只穿着圣诞装的巨大雪人以及戴着圣诞帽的北极熊,在星路的边头上向他们挥手致意。

小叮铃一边晃着一朵小花样子的尾巴,一边向着北极熊们挥着手,黄色的小花来来回回在世修的衣袖边拍打着。

“大雄这几天好像有心事的样子,一直是这样郁郁寡欢的。”哆啦A梦无奈地耸耸肩。

“所以你才带他来参加二十二世纪的圣诞夜啊,刚好小叮铃拿到了校长给的四张特别优待券,否则就要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才能来这里玩了。”

世修摆了摆手,叹口气说:“原本我是打算邀请强波他们来玩的,不过他们都说多大的人了还在地球的度假地玩,这样简直和呆在家里玩虚拟游戏一样无聊。幸好你们来了,这样我也省得再去受他们的嘲笑了。”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嘛……”哆啦A梦挠了挠头,“不过说到虚拟游戏,其实这次带大雄来主要是——”

说着,哆啦A梦低着头,悄悄上前把小叮铃的屁股往外挤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鬼鬼祟祟地凑到了世修的耳边说了什么。

小叮铃气鼓鼓地回头瞪了一眼,敲了一下挤到屁股后面的哥哥的脑袋,继续回过头来欣赏冰雪精灵们围在一起,上下飞舞着演绎的《天鹅湖》舞蹈,嘴里还轻轻地哼着熟悉的舞曲旋律。

听完哆啦A梦的窃窃私语后,世修托着腮沉思了一会,眉头稍许皱起。

“你说的情况……有一点复杂。”世修把双手抱在胸前,靠着坐垫说,“这种未知的情况的话,感觉上一般的冒险世界、西部世界是没办法对症下药的,对爷爷这样的人来说,想明白一件事情本来就不简单,更何况是处在紧张刺激的探险世界下的话。”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哆啦A梦也靠在坐垫上,皱着眉头思索着。

“或许可以试试那个啊。”这时候小叮铃转过头来,白了两人一眼说,“还有,以后你们说悄悄话的时候,声音可不可以再小声一点?”

哆啦A梦挠了挠后脑勺,讪笑说:“这不是怕被大雄听到嘛,还有你说的是哪个?”

“就是那个啊哥哥,校长以前常常和我们提起的,他一直在搭建的那个梦幻中的虚拟世界。”小叮铃想了想,“好像说是为了所谓的‘伟大的教育事业’而建立的一个,适合心地善良的小孩子进入的游戏世界。”

“校长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崇高的理想了?”哆啦A梦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脑子里闪过了校长从前的种种不靠谱的奇思妙想,曾经他们这些问题学生们聚集的放牛班,就是被校长心血来潮给直接祸害到的重灾区。

“不信也得信,”小叮铃又白了哆啦A梦一眼,“这次校长好像认真的,还很专注地到处去搜集各种各样的资料,我也是因为帮了他不少忙,才拿到这几张度假乐园的入场券的好嘛!”

“等会到了住的地方再说吧,”小叮铃回过头,一边伸出一只手和雪精灵们逗弄着,一边接着说,“其他的在校长给你们的礼物里应该都有写,待会打开来看看就知道了。”

“小叮铃,你和世修不一起来玩吗?”哆啦A梦看了一眼小叮铃,又回头看了看世修。

“我、我就不用了……”世修挠着头尴尬地说着,声音逐渐细小下去。

小叮铃哼了一声,头也不回说:“这家伙这段时间玩虚拟游戏玩得太放肆了!老师放假前特别叮嘱我要监督好他完成这几天的家庭作业才能玩,所以哥哥你和大雄一起去玩吧!不用管这个大懒虫了!”

“哦哦!”哆啦A梦赶紧闭上嘴,每个哥哥虽然平时都有可能没事耍一耍兄长的威风,但一发现妹妹在气头上的时候又都会不谋而合地乖乖管住嘴。

世修尴尬地摸摸头,歉意地给哆啦A梦使了一个眼色。

大雄斜靠在坐垫上,头半倚着南瓜马车的另一边窗口,眼镜渐渐地滑落下来,挂在了鼻头上,嘴巴微微地张合着。

窗外的雪花飘落,如同用之不竭的燃料,要将这世界染成纯净的雪白。

马车踏着星路,一路穿越过云层,一幅壮阔的星夜图完整的在天空上铺开,皓月当空、繁星烁烁,两匹飞驰的骏马嘶鸣着,霎那间仿若有千军万马,拉着马车一头撞进了这幅画卷中。

南瓜马车里温暖似夏,哆啦A梦也坐回了座位,小叮铃关上了窗户,伸长了短巧的小脚,慵懒地靠在了坐垫上,不断改了好几个姿势都感觉不太舒适后,稍稍地倚靠在了世修的身上,合上眼睛渐渐进入了梦乡。

世修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方便让小叮铃能靠得更舒适些,还一边用手捂住了自己圣诞装领口的小铃铛,防止吵到了某人的清梦,然后跳起来狠狠地捏住他的耳朵在边上开始唠叨个没完。

待到世修缓缓合上了双眼,哆啦A梦也大手大脚地躺在了沙发上打呼个不停。

南瓜马车内,一根蜡烛跳动着温暖的火苗,散发出温柔的光晕,门外的冰雪精灵在歌唱。如同冬夜里一家人挤在暖炉边上,互相拥抱着取暖的样子,将这幅画面雕刻在石板上、记载在小说里,拿给后人翻看时,也会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微笑吧。

窗外的风雪已经随着云雾,被遗忘在了星路的后半段,雪精灵们如同不知疲倦的顽童,在星空下一遍又一遍地起舞纷飞着,偶尔闪过的流星拜倒在她们的石榴裙下,为她们所倾倒。

大雄轻轻皱起眉头,翻身一脚踢在哆啦A梦身上。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可能是以往被欺负的画面,也可能是以前的哪次惊险的冒险,或者是和某个冒险里有好感的女孩儿亲昵地拉着手,然后一转头看到了静香的脸。或者干脆就梦到了静香本人。

那一抹夏日下的倩影,捂着草帽担心会被风吹跑时小心翼翼的样子。

每个脆弱的小孩心底都有一块更脆弱的板块,只要轻轻地一碰,便会四分五裂,如同被利刃撕裂。

大雄又翻了个身,把自己身子缩卷成一个虾米,把脑袋深深埋在手臂里。

……

第一卷:铜锣烧之谜

第一章:梦与未来城市

“大雄……”

一片一望无际的荒地里,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呼唤声,少年顿住了脚步,四处张望着。

“大雄、大雄……”

喂喂?你是谁?

少年左顾右盼,却只有清晰可见的地平线、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寸草不生的干裂地面。

“大雄——”

喂?Hello?你是哪位,为什么大半夜的不睡觉?

声音越来越模糊、愈来愈远,如同被溪流冲走了一般,渐渐遥不可闻。

渐渐的,黑暗吞噬了少年,地平线、灰暗的地面和上面一条条的裂纹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漩涡一般的黑暗。

忽然,一道刺目的亮光洞穿了黑暗,阴影的帷幕被撕裂、绞碎,露出掩盖在其下的朦胧光晕。

少年缓缓睁开眼,隐约朦胧的景色逐渐清晰——


温暖的阳光晒在他的身上,溢出一缕透过随风飘扬的窗帘洒在桌面上,点亮了有些许昏暗的教室,教台、课桌椅、书包摆放得整整齐齐。

清风拂过,前面桌子上的数学课本哗啦啦翻过好几页,露出一行行晦涩难懂的乱码以及稀奇古怪的涂鸦。

这里是……教室?

少年左顾右盼,熟悉的教室里却没有半个人影,有的水瓶刚拧开瓶盖冒着层层热气,盖子却掉在地上,不远处竖立的书本后面夹着一刊“小学六年级”,好几张课桌抽屉里隐蔽的露出一角零食包装袋……

时间仿佛被定格了,两架纸飞机慢慢悠悠地飘落在少年的脚边,像是在刚才一刻还有人追着它们在嬉闹,然后又消失无踪了。

静香……小夫、胖虎,大家都去哪了?

少年茫然地环视周围,不明所以地站起身来,然后浑浑噩噩地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路过讲台跟前时,一阵刺耳的嗞啦声在耳边响起,少年转过头去,只见到没有人握着的粉笔漂浮在空中,像是涂鸦一样地在黑板上胡乱地涂写着。

一幅幅粗糙的粉笔画,讲述了一个流着鼻涕傻!里!傻!气的怪小孩的日常生活,在学校被老师批评、同学嘲笑,被全校学生当作笑柄,但他不觉得羞耻,只是一个劲地傻笑着,甚至还会舔着脸跑到欺负他的同学跟前点头哈腰地请求加入他们。

走路会被狗咬,回家被家长揪着耳朵骂。

既没有运动细胞,也没有善于思考的大脑。

没有天赋、没有才能。

没有人喜欢。

啪嗒!小人摔倒了,然后又爬了起来,鼻涕粘得满脸都是,拍了拍膝盖,用手在脸上乱抹了一通,又继续向前走。

最后,小人来到了一个地方,整齐地摆满了桌椅,走了一路气喘吁吁的小人就趴在一张桌子上沉沉地睡觉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难道是在说我?

少年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黑板上的粉笔在画完最后一划歪歪斜斜的曲线后,掉落在了地面上。在最后的那一幅趴在桌子上,冒着鼻涕泡打呼噜的小人头上留下了几行醒目的大字——

懦!夫!

胆!小鬼!

已经没救了!

谁愿意和这种人做朋友!

讨厌鬼!

没有人喜欢!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一个个字眼仿佛活过来,发出恶鬼般的桀!桀笑声回荡在少年的耳际。

住、住口!这才不是我!都滚开!

少年捂着耳朵挣扎,想要逃跑时,转过身发现课桌椅都消失不见了,教室的后面变得漆黑一片,如同黑洞般似是要吞没一切。

“大雄!”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声音里隐隐蕴含着怒气。

少年转过头,一个教师打扮的中年人站在他身后,脸上的怒火像濒临喷发的火山。

“你又考了零分!大雄!”中年人怒斥说,“像你这样子,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出息!”

少年目露畏色,下意识后退一步。顿时,另一个声音又再自己身后响起。回过头,一个中年妇女站在身后,一手提着割草的镰刀,一手握着炒菜勺,面露凶光。

“大雄!”中年妇女面!目!狰!狞,镰刀几乎就要架到少年脖子上,“从今天起,你就不再是我们家的孩子了!你简直就是个只会吃!白!饭的米!虫!”

“不对!我不是这样的!”

少年叫喊着为自己辩解,脚步蹒跚,一个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

再抬起头时,人影绰绰,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肩并肩居高临下地围在自己周围。

“看!是那个又蠢又爱哭的!废!!物!大雄!”

“哈哈哈哈,果然是爱!哭!鬼大雄!你看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哈哈哈!”

一个膀大腰圆的胖子和长得像狐狸一样的矮个子相互揽着肩,像两个怨妇似的捂着嘴,用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少年,言语中无不尽是讽刺和挖苦。

“没人告诉你,你是我们全校的笑料吗?”隔壁班一个戴着帽子的男孩讥笑着。

“没!脸!没!皮!的死小孩,真想知道你父母是怎么管教你的!”街道委员会大婶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似的,躲在人群后面指指点点。

“像你这样的啊,干脆重新投胎算啦!”一个秃着额头,在胸前挂了个“雷公”牌子的老头摇着头说,像是在为少年的父母惋惜。

少年用力地闭上了双眼,痛苦地把头埋在了双膝里,双手紧紧捂着耳朵,但是讽刺、挖苦、叫骂声却依然如同魔音贯耳般透过他的双手,冲进了他的耳膜里。

住口、住口!都给我住口!我不是……我不是这样的人……我……

少年的头越埋越深,肩膀止不住抖动着,颤抖的双手几乎要把自己的耳朵给撕下来。

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夹杂在众多的叫喊、怒骂声中,如同清泉滴落在污秽的泥潭里,这熟悉的声音仿佛是在暴风雨中向少年伸出了救命的稻草。

少年猛地抬起头,在众多怒骂、咆哮、鄙夷的脸庞之后,一个少女站在远离他们的地方,亭亭玉立,穿着一身美丽的白色礼装,像是盛装打扮的洋娃娃,又像是来拯救少年的天使。

静香!

少年几乎就要吼出声,一直在眼眶里徘徊的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少年伸出手想要触摸到那位少女,他周围的人群一下子一拥而上,将少年挤到了角落里。

不、不要!

少年高呼着、叫喊着,努力地向前伸出手,但却被人潮越推越远。

白色的身影却听不到他的呼叫,,脸上没有一丝同情,或是怜悯,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默默注视着男孩,像个没有加装发条的木偶。

忽然,另一个全身穿着白色礼服的少年走到了少女的旁边,手里撑着一把粉红色蕾丝边的纯白公主伞,身材挺拔,相貌英俊。

“我们走吧,静香。”白色礼服的少年开口说,稚嫩的声线里透着柔和,温柔地注视着女孩,并对她礼貌地伸出一只手作为邀请。

一只素白的纤手搭在了白礼服少年的手上,木偶般的少女霎时间露出了醉人的微笑,如同盛开的牡丹花。

少年绝望地看着女孩的侧脸,看他自己时候的冰冷和此时动人心弦的笑容,看着她轻轻靠进了白礼服少年的怀中,任由自己的肩膀被一只宽厚的手掌揽着,然后共同撑起一把伞,转过身朝着远方走去。

人潮里的少年奋力地呼唤、呐喊,却如同狂风骤雨中的孤舟,在风吹浪打之间,在一张张宛如恶!鬼的脸孔下摇摇欲坠。走廊里回荡着吵杂的咒00骂声和一切难以入耳的言语,将少年最后的一点浪花淹没在了泥潭里,那一点点叫喊声甚至没有中年妇女用炒菜勺指着他,像机关枪一样喷出来的声音要大。

算了吧……

不会有人来了……

少年缩卷在墙角。孤独的小船终究还是敌不过狂风巨浪,那一束以往在黑暗里拯救他的灯塔之光这次彻底抛弃了他。

这次没有人再来拯救他了,他像只受了伤的小狗一样,惨兮兮地缩在角落里,用稚嫩的躯体给自己脆弱的心灵一丝丝安全感。

说不定……

他们说的是真的。

少年抱着膝盖,头深深埋在膝里,落寞带来的失重感让他置身于深渊,渐渐习惯了周围人对他的谩!骂,像缩头乌龟一样来者不拒默默承受着,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

就算是再怎么衰的衰人,再怎么没用的小孩,在内心深处都渴望被拯救,可能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温暖的摸头,他都有可能重新振作起来。

也只有这种时候,少年才会想起星空彼岸的另一位少女,一个善良果敢,为了自己的正义可以背弃整个星球的女孩,最后回到过去牺牲了自己,挽救了两个星球的和平。

如果自己可以像那个女孩一样,现在可能已经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一边撸起袖子一个个骂回去了。

……

渐渐的,吵杂声远去,重重包围的人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光了。

窗外阳光正好,一缕缕金辉透过窗帘洒在教室的地板上。

最后还是只剩自己一个人。

就这样也好,我也不需要其他人来帮我。

哆啦A梦也好,静香……也罢。他们都不是我,怎么能体会我的感受?

再说谁会在意一个衰人的感觉。

少年缩在角落里,太阳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光线渐渐染上金色,从午时变成了黄昏。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少年抬头望向门口,声音却停下来了。

估计又是来骂我的吧。

少年又把头埋起来,不再去理会。

咚咚咚!

咚咚咚!

好烦啊!是谁啊!别敲了直接进来不就行了?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一阵脚步声传来。

脚步声很轻、很轻,细若无声,像只静悄悄的小猫,踮着脚轻轻地朝着少年慢慢走近。

嘀嗒!

脚步停在了少年跟前,阵阵微风吹过,一股有着太阳的暖意,又含着薄荷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绕过鼻尖。

一缕若有若无的发丝拂过面颊,少年似乎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过了他的发梢,轻轻地搂在他的背上。

少年缓缓地抬起头,世界仿佛被夕阳染成了枫叶一样的红色,有一个貌似娇小的身影半跪在他跟前,背对着如血的夕阳,缓缓地,一个温暖的脸颊贴在了他的耳旁,伴着如兰的吐息。一双有些单薄的手臂轻轻地,将他拥入了怀抱。

一股芬芳的气息传来,柔软的小手轻轻拍着后脑勺,像是圣母玛利亚轻轻地触摸、安抚着她的孩童。小船找到了避风港,它似乎不再需要灯塔为它指引。

少年呆呆地,看着被夕阳染红的教室。这个忽然出现的女孩,没有出声安慰他,也没有坐下来跟他讲长篇大论。

“你是……”

少年眼前飘过几缕金色的发丝,在夕阳下灿灿生辉。忽然一股困意袭上了脑海,少年的头沉沉地靠在了女孩的肩上,眼皮子不受控制的打架。

“大雄……”耳边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喃喃细语。

啊……

原来是你吗?

那个半夜不睡觉,一直在叫我名字的家伙……

……

“大雄、大雄?大雄起来啦!”

“爷爷好像睡不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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